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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断

两岁的时候我也离开了这个城市，和我姥姥一起去了一个叫上海的城市，在崇明岛的一个农场里发奋生长。我记忆中上海就是大片的稻田，空旷而孤独。我终于和你一样了，在远离家乡的地方生长，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忧郁呢？照片里的我，背景不同，但是一成不变的是我略带紧张的表情和身上无论春夏秋冬都不离身的塑料水壶，

一年多后，我蛮荒着就回来了，然后又被姥姥带着回到妈妈出生的农村，那里比上海好，除了庄稼还有很多的农畜，我曾勇敢的弄死了一窝小鸡中的两只，真是很残忍。无知是残忍的根源，我那么喜欢玩烧蚂蚁的游戏，在烈日下低头一玩就是很久，起来时，天是黑的，地摇摇晃晃，脸上都是卖炭翁的色，脏兮兮的，像现在你有时说我的时候一样。你那时该懂事了吧？肯定整洁的厉害，像洗干净的苹果，还带着晶莹的水珠。那个时候我见了你一定会有吃了你的冲动，就像现在一样。但是那时你一定厌恶我，因为我已被烈日晒得黝黑，而且很瘦，像蒸去了水分的莴苣叶。我开始适应这个世界了，因为我变得无知而生机勃勃，我的顽劣被大人无数次的责骂，那真是一个让人特别讨厌的年纪，我有点羞于提及。我哀号着被大人送进了幼儿园，我妈每次叙述我由自由自在过渡到学习礼仪的磨合期时，都让我想到惨烈这个词，但是抗争的结果是，我逐渐适应了成人的世界，我学会阳奉阴违了，我逐步摸索撒谎这个技能，并一发而不可收。你那时候的可爱、干净、整洁、美丽是让我会汗颜的事情，还好你不认识我，但是我明明清晰的看见过这些，那是让我向往并自卑的一切。

你认字了吗？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吧？我刚会做游戏，丢手绢和鼻子鼻子眼，我真弱智，你很聪颖，两个世界的小动物，谁知道重合森林在哪里呢？月光如盐的地方，天使和天使还没有擦肩而过，空旷的地里，我脊背发痒，有种东西在体内生长并想冲破，我可以变成你的天使吗？可以飞吗？可以越过蓝青色的湖面吗？我黯然的继续丑陋着。

你喜欢吃红苹果吗？到你那个年岁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吃苹果，那个时候苹果是难得吃一回的，而且和现在的苹果比那时候苹果应该不是很甜，可是我依然眷恋，就像你第一次见面给我的感觉，甜脆而娇艳。其实我那时候吃的最多还是烤红薯，当作点心一样吃，红薯吃多了是会放屁的，我小时候放屁都是蔫臭蔫臭的，像我长大的性格，闷骚，

我终于上学了，脱盲了，a、o、e很有意思，也很傻，我的鼻涕总是在我发声的时候跑进我的嘴里，是咸的，和眼泪一样，但是没有眼泪苦涩，干的鼻硌巴很好吃，呵呵，你说过很恶心，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恶心是什么意思，是因为烤红薯吃多了吗？烤红薯吃多了我就好打嗝而且向上冒酸水，那种感觉一点不舒服，就像疼我的姥姥要和我分开一样。我记忆里哭得最难受的就是那次姥姥的离开，可是长大后姥姥的辞世却没有让我这么难受过，人长大了真的会变得越来越残忍吗？对什么都不强烈了。也许明白是让人冷静的理由，就像我们都知道能得到的是什么，不能得到是什么一样。也许我那时候的哭仅仅是本能罢了，就像那时候我还没有情的概念一样，我只知道离开后很难受，难受就是难以忍受，所有的事物不变，但是感觉变了，而感觉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你懂吗？那个时候的你懂吗？我很疑惑，很不开心，却又无可奈何，就像现在一样。我一直没长大过，一直没有，你也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真傻，像个孩子，我们像彼此的孩子。

其实我知道这是借口，那时装修和购买一些家具后家里一定没什么钱了，那时已经85年了，但是好多东西购买还是要这票那票的，计划经济依然无处不在，而妈妈打算买彩电那不仅仅需要钞票。现在想来很有意思，但是当时我很悲愤，觉得被骗了。还好隔壁邻居有一台黑白电视，我经常去看，不知人喜烦的每次看到很晚，回来时还经常踩到他们家拴在前面走廊里的猫，那猫叫的比我悲愤多了。

你真聪明，呵呵，像我的一个影子，和我有着同样的灵魂。那时候你看过你的影子吗？是不是特别像我，你没有踩过它吧？如果踩了也没关系，别用力就行，不是故意的踩，我不会疼痛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你对我好的时候我也疼痛呢？真奇怪，这个世界真奇怪，说不清的奇怪，我们已经很熟了却一直没有见过面，我都怀疑我和你擦肩而过无数次，可是天使就是不让我们互相看上一眼。可能天使也在童年期，上小学呢，和我们一样傻。

我的背又痒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人也能长出翅膀吗？
有一天下了冰雹，雨也很大，我第一次见到冰雹。我想泪要多冷才能变得坚硬，可是我还是傻呵呵的上街捡这些冻人的晶莹。你站在街角的样子让我很开心，手里握着那些冰冷，冻得很红，我穿着大裤衩和拖鞋，穿过地上的积水，拖鞋把泥水甩到我的腿上，脏兮兮的，你还是像个苹果，光泽很诱人，我怎么还是喜欢苹果呢？认准的就不能改变了吗？你笑着看我傻跑过来，然后像一道光芒一样消失了。我能感到温暖，虽然很短，你知道向你奔跑耗尽我所有的感情吗？你消失的地方，没有水痕，干燥整洁，我站在那里很快乐，很快乐，真是很快乐。

我越来越有着自己独立的想法了，我不爱和父母一起出门，我喜欢自己上街买衣服和一些必需品，我老是想逃离一种关怀的东西，我像个白眼狼，喂不熟的狗，我开始鄙视大人的想法，有了怨恨的东西。真残忍，我不是一个值得大人疼爱的孩子了，我在成长着。

我的个子还是很矮，上体育课排队的时候总是在末位，你好像也是吧？呵呵，能和你一样真开心，你这个豆芽菜，傻傻的豆芽菜。嘿嘿，我是坏笑你也有不显眼的时候，其实不必不开心，你的厚积薄发是让你成为天鹅的开始，你肯定会晃花别人的眼睛的，你曾经像光芒一样，我知道的，那个冰雹的雨天里我已经见过了。我们都是丑小鸭，不同的是你会成为天鹅，而我会因为你成为天鹅。

我又煽情了，真假，我很鄙薄自己，可是我说这是真的心里的话的时候，你能相信吗？其实信不信不重要，自己知道就好，我讨厌解释，

太他妈让人崩溃了，于是我只有宽容的面对你，面对你，我是平静的海，给你看日出和海燕，让你忘记海的贪婪和残忍，给你沙滩般的柔软和珍珠的晶莹。你在沙滩走过的样子楚楚动人，你背对海的时候，我想拥抱你，可是我只能把浪花涌到岩石上，让它们粉碎，体无完肤。